1. 书画艺术

      参观海昏侯国遗址博物馆

      作者:高昌2026-01-01 10:08:54 来源:中国文化报

        在南昌,友人邀我去看海昏侯国遗址博物馆。午后的阳光正盛,远远望过去,那座建筑荡漾起橘黄的光晕,像一只封存了无数秘藏的宝盒。

        外面广场的游客不多,走进展厅,却是熙熙攘攘的人流。先望见的是海昏侯刘贺的立像。他右手低垂,隐藏在宽宽的衣袖里;左手轻轻按着腰间佩剑的剑柄。这位汉武帝与李夫人的孙儿,就这样静静地站在被发掘出来的流年光影里。

        小小年纪被立为皇帝,不到一个月又遭废黜。史书评他“行昏乱,危社稷”,说他“清狂不惠”,罪状多达千余条。之后被降为“海昏侯”,南昌的墩墩山,成了他最后的归宿。“海”为“晦”,“昏”为“乱”,“海昏”二字或许含着贬义。另有一说,认为“海”指大湖,“昏”是日落方向,“海昏”是“鄱阳湖以西”的意思。宋人有诗“赠我以海昏清霜之橘,报君以淮南紫唇之蛤”,此处的“海昏”已不见褒贬,只是寻常地名罢了。而据《水经注》记载,刘贺经常到潦河与赣江交汇处“乘流东望,辄愤慨而还”,所以当地得名“慨口”。看来海昏侯心中,是郁结着不少愤懑情绪的。

        告别刘贺立像之后,最先令人眼前一亮的,是那座用铜钱堆成的“钱山”。五铢钱锈蚀在一起,绿莹莹的。一枚叠一枚,层层累积,据说多达200万枚。随后,我就踱到金器展柜前。麟趾金、褭蹏金、金板、金饼……一片金黄,在射灯下泛着耀眼的光辉。西汉每年八月天子祭祀的时候,诸侯王与列侯要按照封国人口来献金,称为“酎金”。刘贺被废之后,已经失去了献金的资格,却一直暗暗准备着“酎金”,期待重获身份后,能献上去表一表忠心。可惜终其一生,都没能如愿。这些沉甸甸的黄金,见证了其重返庙堂的那份沉重的念想。

        走在展馆里,最让人心情无法平静的,却不是那些黄金和钱币,不是错金当卢、蟠螭纹铜缶、凤鸟纹提梁卣、瑞兽铜镇、螭纽玉印,也不是那盏远近闻名的雁鱼灯,而是那些色泽沉暗的竹简与木牍。就在这看似朴拙的简牍中间,释读出了失传久远的《齐论语》,比现今流行的版本多出《知道》《问王》两篇,其内容已被收录进2024年的人教版历史课本。最近广为讨论的全本《诗经》,同样是这些竹简中一处惊艳的发现。听馆内讲解员介绍,这是秦汉以来初次现世的《鲁诗》版本。尚在清理中的这些无言简牍,让人平添了许多期待与遐想。

        我还仔细欣赏了那面孔子图漆衣镜。镜上所绘孔子,是迄今所见最早的夫子形貌,神态果然是“温而厉,威而不猛”,身侧陪伴着子张、子夏、子贡。随后,我还参观了乐器库,编钟、编磬按序排列,秩序井然。中间摆放着一架二十五弦漆瑟,让我反复打量,久久沉吟。此时方明白李商隐“锦瑟无端五十弦”的深意——原是弦从中断,二十五弦变作五十弦,汉语中也才生出了“断弦”一词。

        亲临此地参观,心中愈觉震撼。海昏侯墓中这些竹简、乐器、漆器,为我们揭开了一幅深厚、丰繁的遥远年代的文化图景。而这巨大发现背后那些默默俯身的考古人,则更让我心底升起一片敬意。

        2025年3月26日,南昌西汉海昏侯墓发掘专家组组长信立祥先生病逝。他曾说:“我这一生都献给了考古事业。”先生的离去,世间似乎并未激起多少声响。这倒契合了许多文物工作者淡泊的性情。到2025年9月,这里开放正好满5周年,已迎来超过900万访客的脚步。博物馆的参观者往往会为展柜里的珍品吸引、为墓主人跌宕的身世感慨,而那些让珍宝重见天日的考古人,却常常不在最初的关注中。其实,他们的无声耕耘与漫长坚守,也像曾经深埋的文物一样,值得我们细细铭记,并长久地思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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